醉花阴: 茶色玻璃球 真皮小皮球 (2)
我喜欢足球, 我是个球盲, 彻头彻尾的球盲. 学校午休时间, 当几个男生在教室里面大谈理杰察尔德, 巴斯滕, 古利特. 我自己就拿个球, 顺着墙角一路溜到操场, 打门, 过门柱, 然后被监察部的小混混抓住写检查. 然后一脸牛逼得告诉他们, 我就是传说中出工不出力的学生会副主席, 告诉他们, 为了自身的发展, 祖国的富强, 必须要看清形势, 见好就收.
再然后, 我还是继续老老实实的做本分的球盲. 打门, 过门柱, 过门柱, 打门. 忽然, 春风吹, 柳绿花红, 小姑娘们漂亮的不只是那大眼睛了, 她们在我们面前跳绳, 她们一跳, 我就一颤, 她们又一跳, 我又一颤. 我开始练习如何吸引她们一跳,然后我再一颤. 高中学校组织联赛, 我动作潇洒飘逸 神情凝重不堪 眼神飘忽没有定位, 传球要靠缘分. 后来台湾出了一个假饶舌歌手, 打篮球也是如此, 动作潇洒飘逸 神情凝重不堪 眼神飘忽没有定位, 传球也要靠缘分. 我从小了解对傻比不理会, 对牛逼要硬扛的道理, 所以练就了一身充满傻比气息的臭牛逼. 但是在我看到那歌手耍帅的一刻, 仿佛看到了10年前的自己, 险欲羞愧致死.
当时, 没有人知道, 那次联赛在强身健体的背后藏着阴谋, 抓地下小情侣. 每每有比赛, 各班主任, 倒背双手, 1至5班主任沿操场顺时针转, 6至10班主任沿操场正传, 11,12班主任在主席台上用望远镜观察. 看看哪个小丫头们的小胸脯在那里, 看看男生的手在那里。一旦发现情况， 暗暗记在心中, 默念5遍, 正义之气凛然而生. 比赛后汇报年级主任, 由年级主任重新汇总划分, 分为初犯, 再犯, 屡教还犯.
最后一场比赛, 在尝试用飘忽的眼神骗过两个后卫过人时, 我被放倒了. 我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 倒的干净利索. 据当事人回忆, 一撮女生一声惊呼, 发足狂奔而来围在我周围. 我的上空填满了人头, 人头上都是好长的头发, 阳光针一样, 她们的头发为什么不遮住我的眼睛呢？在影影绰绰中, 到底是谁在认真看着我呢? 刹那间, 女生们又在班主任的凌厉眼光下驾马绝尘而去, 绝尘而来而又绝尘而去比较快的几个女生被各班主任记下, 细细分类, 汇报给我的班主任. 于是, 我成了第一个由屡教还犯升级为屡教狂犯的学生. 6年后出国前的谢师宴上, 班主任如数家珍的道出那几个绝尘而去的女生, 大多已经我脑中淡薄的没有了影像.
我想, 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思想感情啊.
那些模糊的长头发让我有了极大满足，时间又甜的透明的像极了果冻, 年轻的虚荣在果冻里面扑通扑通的跳着. 博士一年级暑假回学校踢球, 见到所谓的校队的少年, 动作潇洒飘逸 神情凝重不堪, 眼神飘忽没有定位. 我在旁边大声喊好, 吓得少年一颤悠, 差点踢空. 我知道他们也会感觉到了时间甜甜的 还有种无法抑制的东西扑通扑通的跳 , 这是应该的, 也是必须的.
古诗有云：花开堪折直须折, 臭牛逼最可爱.
大学第一个学期， 大学第一个赛季。 院队的成绩不错，师哥打电话给我， 小子， 晚上喝大酒， 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来了就别想安然回去。 我把存折安放妥当， 银行卡夹到数学分析书第50页， 身上带了五十块。 收拾停当，从我的小木床上下来，想想我总得嘟囔点什么吧， 于是我唱着：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啊，那个不复返，当拉当当当啦当”， 我出发了。
我喝酒有三个原则： 一 兄弟敬酒必喝， 二 把喝酒扭捏的人定义为傻比， 三 失去知觉前， 从不说不能喝了。 所以我酒风浩荡， 酒场上一般短衣襟小打扮，避免一人敌四手，擅长逮住一人死拍， 拍死了，别人先倒，我后倒， 拍不死，我先倒，那个人后倒， 我有的是给我报仇的兄弟， 小强一样顽强执着。
师哥作在我旁边说： “小子，喝！”。 师哥眼中布满了血丝， 红蚯蚓一样蠕动， 红袖一样妖娆。
“喝！！！”，师哥北京乃一 土著，朴实无华。朴实无华的球风，朴实无华的面孔，朴实无华的大学青春。
“我们走以后，你们靠不住啊…”
“你大爷的，我会传会射， 一场三，五次，眼神空洞，虚无缥缈， 你那个鼻孔看到我靠不住？ 喝！！！”
师哥先倒的，当晚背拉去洗胃。 我后倒的，我死抓着师哥，像越战英雄挖出敌人的眼球， 像小萝卜头手中发霉的铅笔。后来清醒的人告诉我，他们扯坏了师哥的体恤，往我们脸上倒啤酒，轮流问候我们的大爷，我们两个都没有醒，只不过我一直在嘟囔着：“你说谁靠不住，你大爷的”。
4年 ，在那片场地上， 我摔倒过多少次， 多少次听到别人为自己喝彩。 临走的前一晚，我把脸埋进那最熟悉的地面， 橡胶粒粘了满脸。我在黑暗中从这边跑到那边，拥抱球门。 我知道， 它不舍得我， 我告诉它，我有时间就回来踩踩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