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阴 : 茶色玻璃球 真皮小皮球 (1)

20多年后,我发现,一些东西在被时间从身体中剥走
哭,笑,喝酒送美女谈回扣死命抽自己自虐都无法阻止
于是匆忙记下

醉花阴是一系列极度松散的记忆碎片,记录了最初的印象

写字儿这玩意儿, 骗人骗自己, 骗了自己成痴,骗了别人成诗,别当真

“ 年少还须老。今夕在天涯,烛影星桥,也似长安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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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时候爸爸说我是踢球的好料 因为我有粗壮的小腿 .
于是我的小名叫蛋儿.

为这个妈妈骂爸爸,  说我的手指很长可以去画画去弹琴, 嘴很好使可以去吟诗, 小眼睛精光闪动可以去做个伟大的科学家.

老妈认为足球是那些没有出路的脑子里有屎四肢充满激素的人的运动.

老妈绝对是个天才的预言家, 后来在中国踢球人脑子里面果然都是屎, 肌肉里面都是激素.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 屎渐稀, 连干货都不是了.  不过有点老妈说错了, 这群厮们不是没有出路是出路多的让人眼花连乱 像三月的春花 像不夜城的舞女 你唱罢来我登场 你脱完来我继续, 如果老妈知道, 这群人们可以多拿钱而不干活 ,可以打老板臭牛逼, 妈妈说不定会欣然让我努力脑子积屎, 肌肉里面努力充满激素.  而如果我知道, 脑子里有屎四肢充满激素后可以吃饭不给钱, 可以飙车泡夜店, 我也许会坚定的走向脑积屎而后坚定的走向脑便秘。

老妈说, 大便臭没有营养, 装在脑子里面时间长了会有氨气产生, 于是就有口臭了. 老妈说读书好啊, 腹含诗书气自华. 老妈说历史好啊, 现在人们都傻 , 随便拿历史的小伎俩骗人, 一骗一个准, 美术好啊, 学会了, 眼底就积了一坨忧郁, 小姑娘一眼看去, 没有踩实就掉下去了.

于是在没有上学的时候我已经可以背诵古诗一百多首, 我背诵三卷上下五千年. 我站在大人面前叽里咕噜的呕出粘附在大脑皮层的一些莫名的文字, 换来大人温柔的手在脑前脑后抚摸, 脸左脸右捏掐. 于是在小学 我自己背着画夹来往于素描班和家之间, 然后在初中美术课大家都在画苹果和方块的时候在老师路过的小风中, 总有一张面目狰狞的石膏素描滑落而下, 那时老师那永远抹不去的用红色油笔写的100分像雨露一样浇灌着小屁孩的虚荣心.

时间过去, 附着在大脑皮层的诗句像北京老城墙皮一样脱落的斑斑驳驳. 偶尔吐出一句, 没有上句, 没有下文, 孤单的可以.  也没有了大人温柔的手掌在脑前脑后抚摸 脸左脸右捏掐.

美术对于我来说, 只剩下了遥远的熟悉, 每每拿着2B铅笔面对大小考试的答题卡, 我会习惯的将笔攥在手中, 拇指轻压着笔头, 笔尖指向的地方, 有模糊的黑白和用红色油笔写的一百分.

剩下的童年都留在了我粗壮的小腿里.
那是小学某一个我的生日 , 天气真好啊. 爸爸骑一辆很破的28自行车, 我没有坐在后衣架上, 一路叫唤着推着自行车跑过数不清的街. 爸爸坐在自行车上双脚离开脚凳, 也呵呵的叫着. 阳光棉花糖丝一样, 丝丝缕缕的从树叶间穿过, 我每一步都可以踩在一片树叶留下的阴影上, 像我随口就可以吟出的一句半光半影的诗. 后来, 爸加班, 工作, 工作, 加班. 爸爸有了自己的车, 又换了车, 也换上了白发. 我却再也没有那样快乐的推着他穿过一条条街. 10几年后, 爸爸来美国看我. 我租了一辆福特白色SUV, 放着他喜欢的京剧, 在635高速上向落下的夕阳行驶. 爸爸呵呵的笑着, 说, 儿子, 你看我们的金光大道.

也就是在那天, 那天在奥林匹克商店, 爸爸用他将近3分之一的工资给我买了那个真皮小足球。

我住的楼群边上有存放自行车的小房, 小房尽头有一个废弃的空地. 晚上角落里面窝着一个流浪人, 两眼一抹兽光, 恐怖而神奇. 小的时候读卫斯理, 读凡而纳, 我坚持的认为所有的流浪者有神奇的力量. 我收藏了他从舌下取出送给我的茶色玻璃球, 在学校厕所旁边的一颗杨树下小心挖了洞, 把玻璃球放进去. 每当考试前, 我站在那棵树下, 天地间的精气汇聚我面前, 宛如释迦牟尼顿悟前的一刹那.  从此后, 我给老妈发誓不早恋, 给我的女孩子许愿说我永远爱她, 都没有记忆中在树前那样的坚定.

流浪者的那块空地成了我和哥哥最快乐的乐园. 我的小皮球上窜下跳, 左冲右撞, 我呀呀呀的叫着, 快乐的脸部着地. 晚上在妈妈因为我踢坏别人小房门的道歉声中哼哧哼哧的刷我可爱的球鞋, 时间像果冻一样, 缓慢微甜, 透亮透亮的富有弹性.

Posted on February 13, 2009 at 4:31 pm by admin · Perma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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